文|沐熙
编辑|沐熙
1880年冬，北京总理衙门里，一份日本递来的分岛方案摆在了大清官员面前——把琉球切成两半，北边归日本，南边两座小岛"归还"大清，听起来像是日本主动让步。
李鸿章看完之后，直接说了一句：大清不要！
这到底是什么方案，一个快要消亡的王国，又是凭什么让两个大国在谈判桌上僵持了整整一年？
日本动手，一纸废藩令
1871年秋天，一艘琉球渔船在海上碰上了风暴，被吹偏了航线，最终漂到了台湾南部的屏东海岸。
船员们上岸找水找食物，却意外闯入了牡丹社原住民的地盘，双方发生冲突，五十四名琉球人被杀。消息辗转传到了清廷和日本两边。
清廷出面赔偿了幸存者的损失，把剩余船员送回琉球，这件事在清朝看来就算处理完了。
日本人没有就此收手。三年后，明治政府以"为琉球百姓讨公道"为名，派兵出征台湾，专门打了牡丹社一仗。
清廷提出抗议，日本外交官在谈判桌上直接质问：你们清朝当初不是说那些被杀的人是"化外之民"吗，既然是化外之民，你们凭什么说他们归你们管？
这话戳中了清廷外交上的“漏洞”，清朝最终只能赔款了事，表面上默认了日本与琉球之间存在某种保护关系。
打完台湾的仗，日本并没有停步。1879年3月，明治政府直接宣布废除琉球藩，在原有地盘上改设冲绳县，同时把在位的国王尚泰和整个王室强制带去东京，关在一处宅子里软禁起来。
这件事做得干脆利落，完全没给清廷留出任何反应时间。清廷立刻提出正式抗议，要求日本恢复琉球原状，双方随即进入漫长的外交拉锯。
日本的回应始终只有一句话：实际管辖就是主权，谈什么恢复原状。两边谁都不肯退，事情就这么僵持下来了。
海上小国从哪里来
琉球这地方在地图上不算显眼，一串细长的岛链，从九州西南方向一路延伸下去，快到台湾的时候才停下来。如今这个地方就是日本冲绳县。
放在几百年前，这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独立王国，跟中国和日本都有往来，却完全不从属于任何一方。
明朝建国之初，朱元璋定下了一套打交道的规矩——不用武力征服，改用朝贡体系。
周边国家来进贡，明朝回赐更丰厚的礼物，双方都有面子，贸易照做，政治上也捆绑在一起。琉球在这套体系里待遇格外特殊，进贡次数几乎不受限制，别的国家都有名额上限，琉球来多少次都收。
明朝这样安排有实际原因：日本当时拒绝进入朝贡体系，九州的海盗严重影响东海航路，琉球地处要道，正好可以用来监视日本动向，顺带压制倭患。
明朝不只给政治背书，还直接派了实质性的支援。
从福建挑了三十六个家族，整批移民到冲绳岛，带过去造船技术、航海技术和贸易网络。当时冲绳岛上有东山、北山、南山三个割据势力，各据一片地盘。
明朝承认中山王的地位之后，中山王借着这个外部背书把其他两家吞并了，统一了全岛，建立起中央集权。
一个松散的部落集合就这样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国家，这背后明朝的支撑起到了关键作用。
1609年出了变故。九州的萨摩藩带兵打过来，把琉球国王抓去谈判，强迫琉球把每年从明朝那边赚来的利益分一半出去，还要求琉球对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琉球就此陷入两头应付的困境：继续向明朝、后来的清朝朝贡，同时私下给日本上供，哪边都不敢得罪，哪边都没有完全告知实情。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两百多年。
谈判桌上的那场较量
清廷和日本在外交上来回推拉，始终谈不出结果。
1880年，美国卸任总统格兰特正好到亚洲游历，途经中国。李鸿章在天津设宴款待，席间把琉球问题提了出来，请格兰特从中居中调解。
格兰特是个务实的人，他给出的建议是：双方先搁置历史争议，按国际公法框架重新谈，不要扯太久远的事。清廷接受了这个思路，照会日本，提出重开谈判。
日本那边派了大藏省官员竹添进一郎专程赶到天津。他来之前做足了功课，摸清了清廷的底线在哪里、能让步到哪一步。
双方谈了好几个月，核心问题始终绕不开：琉球的主权归属怎么定。
1880年4月，竹添进一郎在一次非正式会谈里提出了分岛方案：冲绳岛以北的琉球本岛和北部岛群归日本，宫古岛和八重山岛两个南部岛屿"归还"清朝，同时附带给日本一些在华的通商权益。
总理衙门的官员们觉得这个方案有些眉目，草签了一份协议，约定三个月之内正式换约。
消息传出去，外界普遍认为这件事快要落定了。李鸿章随后看到方案全文，当即提出反对：清廷关心琉球，不是为了拿地盘，而是为了维持藩属体系的体面。
南部那两个岛，地方小，土地贫瘠，人口稀少，接过来还得专门派官员驻守、安排船只运送补给，花钱费力不说，离大陆又远，海上实力根本不够用。接了这两个岛，不是占便宜，是接了个烫手的包袱。
清廷内部随之出现了两种声音。
一种认为能拿回点就拿，总比什么都没有强；另一种认为，分岛方案一旦签了，等于是清朝亲手承认了日本对琉球其余部分的合法管辖，以后再想提异议，连开口的底气都没有了。
两种声音拉扯之间，那份草签协议就一直搁在那里，没有走向正式签约。
一条命换来的结局
谈判还在清廷内部争议的当口，琉球人自己已经坐不住了。
从1879年日本宣布废藩起，琉球的官员和贵族就陆续往北京赶，向总理衙门递折子请愿。
他们要的不是分岛方案，是恢复琉球全境，恢复王室，恢复社稷。林世功是这批请愿者里最坚持的一个，一次次出现在总理衙门门口，一封一封地递交请愿书。
他写道：琉球国虽小，但祖先的宗庙在那里，历代先王的牌位在那里，百姓的根基在那里，不能让这个国家就这么从地图上消失掉。
草签协议的消息传到林世功耳朵里，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——大势已去。
分岛方案签下去，琉球北部正式成为日本版图，南边那两个小岛给了清朝，也不过是两块荒地，复国从此再无可能。他们千里迢迢来北京，不是来接受这种结果的。
1880年11月20日，林世功在北京总理衙门门前自杀。他留下了一首绝命诗，写的是对故土的牵挂，对清廷的最后托付，也是对这场无望等待的交代。
清廷上下受到的震动超出了预期。光绪皇帝随即下旨，宣布暂缓签约，命李鸿章和刘坤一重新商议这件事。原本以为三个月内就能了结的协议，就此无限期搁置。
日本公使宍户玑得知清廷突然变卦，公开表达强烈不满。
1881年1月，他拂袖回国，这场持续近一年的谈判正式宣告破裂。1882年，清廷驻日公使黎庶昌曾经试图重提琉球问题，日本直接拒绝，态度没有任何余地。
此后这件事就再也没有正式续谈过。日本牢牢控制着冲绳，清朝始终没有在任何文件上正式承认日本对琉球的吞并，但也再拿不出任何实质手段去改变局面。
林世功以一条命阻住了那份草签协议走向正式签字，但他要的复国，终究没有到来。
那道悬而未决的裂缝，跟着甲午战争、跟着整个清朝的覆灭，一起沉进了历史底部。
两国之间从未有过一纸正式文书来终结这段公案，留下的是一个至今没有准确答案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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